求陆嘉学番外《余生》
一场细雨, 山里起了大雾,。
雾气地将山顶笼罩,起伏绵延的看不到尽头, 山几百亩的药田, 此地盛产柴胡, 是道地药材,因此一到季节,就会有很多药材商前来采购。
当地的陈姓一家是方圆百里最著名的药商,他们将保定所产的柴胡经过晒制,送往京城售卖, 就赚得好一笔银子,又因当家老爷是橘子出身,结交了一些官老爷,成了富豪乡绅。
那陈老爷之母陈太奶奶,听说幼时曾遇到过菩萨点化,救过她的性命,所以陈太奶奶自来就一心向佛,慈悲为怀, 时常叫儿子接济穷人,救助乡里。
一来二去,他家的好名声是越传越远。
如今雨雾绵绵,要是平常倒也罢了, 只是刚收上来一批柴胡,如果不能及时晒干,怕是要坏在库房里。
损失一批柴胡倒不是银钱的问题,京城的几大药房都已经下了单子,若是拿不出货来,是要影响声誉的。
因此太奶奶愁得睡不着,一大早见雨仍然绵绵,眉头紧皱。
太奶奶自幼长在北方,哪里见过这样长的雨天,人都要捂得发霉了。
将我扶去小佛堂,给菩萨上上香吧。
老太太告诉贴身丫头,丫头喜翠只得安慰她:外头雨天路滑,走动不便,您若是滑跤了,奴婢怎么当得起。
这个年纪的老人,最怕的就是摔着。
但老太太执意要去,区区一个丫头怎么拦得住,幸好门外头有声音响起:奶奶,外头您可去不得。
要是您实在放心不下,孙儿去为您上香就是了!门帘儿已经被丫头挑开,只见进来一个五官端正,穿了身团花纹直裰的青年。
这个是老太太的嫡孙陈让。
你不是说和你表兄去山里的寺庙玩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太太问,那山里不是下着雨吗,你可是冒雨赶山路回来的?。
青年有些沮丧,我和表示兄说是上山,到了半路才听说,原来山都封了几个月了,在找什么东西,无论是马车还是人, 都不让过呢。
我们就连夜赶回来了。
他们一家人,只有老太太图清净,住在保定的药庄里,别的都在京城经营生意,老太太这嫡出的孙儿,只有这会儿能回来住两个月,别的时候要回京城去读书,所以每当他在的时候, 老太太都格外宠溺他。
陈让却是在老太太的屋里左看右看,过了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道:奶奶,我怎么没见着那位宜宁姑娘呢
平时不都在这儿陪您说话吗
老太太含笑道:她是有身子的人,这会儿子不舒服,我叫她好生歇息,不用在这儿陪我。
这位宜宁姑娘说来也怪,是老太太上次上山给菩萨上香时,在山沟沟里救回来的,就回来的时候双腿摔断,身上满是刮痕,浑身是血。
老太太随行的赵嬷嬷是懂些医理的,立刻上前摸了摸,便惊奇的:老太太,还活着呢!她再仔细地一摸,顿时吓得脸色都白了,您说这怪不怪,好像还是有身孕的呢!老太太很是吃惊,她平时就是个心软又慈悲的人,赶紧道:快些救她起来,回去找大夫看看。
她本是来拜菩萨的,这样在路上救别人,就是菩萨要她积攒功德呢。
老太太见抬上来的女子,面貌秀丽雅致,身上又白又软, 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却梳的是妇人发髻,身上穿的又是罗缎襦裙,耳上挂的金兔耳儿只剩下一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不知道怎么摔在山沟里,满身都是伤,便叹道:可怜见的,怀着身子还受这个罪,仔细孩子有没有事! 她的马车同几辆跑得飞快的马车擦身而过,只是她的心思都在这救回来的女子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
那车也因急着去山里,没注意她这不起眼的小马车。
等把人带回了药庄,老太太立刻叫人请了大夫过来。
一把脉便告诉她,这女子身孕刚有三个月,幸好这胎及稳,才勉强地稳住了。
三日后,这女子醒过来了。
她睁开眼后盯着屋顶看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老太太问她是哪家的人,为什么会落在山崖里。
她说她叫宜宁, 是被至亲之人所算计了,引她去山上上香,却把她推下山,回去怕是更加凶多吉少,还请老太太收留,她就是做个奴婢端茶送水也可以。
老太太见她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强迫她。
只告诉她好生养身子,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别的。
宜宁就这么在陈家暂住下来。
一次,陈让从京城来药庄玩,一眼就在老太太屋里看到了宜宁姑娘。
她坐在太师椅上给老太太做针线,听说她有一手好女红,连镇上最好的绣娘都不如她。
太奶奶私下跟陈让说:这才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姑娘。
他们陈家不过是个有钱些的乡绅而已,有底蕴的世家,都得这样教养女孩子。
因此宜宁就这么留在陈家,陪老太太说话解闷, 替她做些衣裳。
陈让看到她的时候,从窗扇透进来的光落在她的肩上,素净淡雅,脸蛋又白又软,嘴角边有淡淡梨窝,其实有点稚嫩。
他心想,看上去就十五六,一点也不像十七八。
伤痛会让人更加沉默, 大概这位宜宁姑娘就是这样,总是一语不发的。
陈让不自觉地就想多看看她,大概是好奇吧,青年人总是对未知的东西好奇。
听说她去歇息了,陈让坐下来,灌了一大口茶,跟太奶奶说:我听说好像是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那荒郊野岭的,时常有野狼出没,就算有人也早喂狼肚里了,又怎么找得到!太奶奶对外头的事情并不好奇,摇头道:关心这些,不如你沉下心好生读书,祖母等着你考中进士光宗耀祖呢。
他爹是个举人,在进士面前一辈子抬不起头,下定决心培养儿子当进士, 他今年16了,已经逮去下了一次场,自然没中,还得三年后再试。
不过老太太也不急,就是陈让的爹,也是三十岁才中的举人。
罗宜宁听到谈话声,从在碧纱橱后睁开了眼睛。
前一世里,她在摔下山之后就死了, 成为游魂附在了长嫂的簪子身上。
谁知道长嫂的簪子玉碎,她随之失去了意识。
等到她再度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22年前,刚被人推下悬崖的时候。
只是这次她没有死成,反而被一个乡绅家的老太太捡回家养伤,老太太姓佛,觉得救下她是菩萨给她的机缘。
她能再度活过来,本应该感激菩萨让自己可以再生。
只是,腹中那人的骨肉......想到这里,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当年落下山崖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孕三个月。
,如果不是回来了,恐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有了那人的孩子吧。
陆嘉学陆大人,心狠手辣,斩杀兄长继承宁远侯府侯位,后履立战功,成为权倾天下的陆都督。
如果不是簪子里的那20多年,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枕边人竟然如此厉害呢。
但为什么重活过来,肚里还会有他的骨肉?想到这里,她心里却隐隐刺痛。
她自然是爱她的孩子的,但这是那个人的孩子啊......她想起来就心情复杂。
在簪子里的那20多年,她见证了宁愿侯府在陆家学手里的繁盛,见证了这个人的冷酷无情。
宁远侯府已经没有意思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难道她带着孩子回去,让陆嘉学再杀她一次吗
宜宁想起来就齿寒,她不能再回去了。
幸而这陈家老太太是个菩萨心肠,从不曾为难她,知道她有孩子,还特地让她随着她吃饭。
宜宁已经决定了,等孩子生下来便好生伺候老太太,也算是还了她的恩情。
陈让是最坐不住的,陪老太太说两句话就忍不住要去找表兄玩了,等他走了,宜宁才从碧纱橱里出来,给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拉她坐下,笑道:你有孕六月,就不要讲究这些了。
您对我的恩情,我毕生难忘,这些小事算什么。
宜宁道,又从袖中拿出个东西来,天气一寒您就膝盖痛,我给您做了护膝, 里头塞了些祛湿的药草,您穿着就不会痛了。
她说话的声音也与本地女子不同,细软轻柔,老太太听着心就软了。
救回来一个妥贴心细的妙人儿,儿子,儿媳都未必有她考虑得周到。
老太太年纪大了,就贪图别人对她好。
偶尔心想这孩子救回来委实不亏, 果然是菩萨要给她的缘分。
她笑着拍了拍宜宁的手,等你孩子生下来,就同我一起去京城吧。
到那时,我将你收为义女,你的孩子若是男孩,便同陈让一起读书,若是女孩,就在我膝下长大,将来出嫁,我给她置办嫁妆。
宜宁听到这里,怎会不明白老太太是为她做足了打算。
她这一辈子,母亲早亡,父亲另娶,就连丈夫都算计她,什么时候见到过别人对她这么好。
当即心里就涌出一股感动,只要老太太不嫌弃,她愿意为她养老,伺候在她身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对待。
我在您这儿已经给您添麻烦,如何能再麻烦您这个!老太太笑道: 你虽然不说,我却知道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这气度礼仪,哪点不比我们这些人家好?老婆子收你为义女,给你上了族谱,却也不亏。
你时常陪在我身边,儿媳都没有你贴心,我老了,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
另外,我京城里还有几个不成器的孙女,如果你不嫌弃,帮着我调教她们的礼仪和女红,我就再高兴不过了。
宜宁怎么会不愿意,又要跪下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连忙叫丫头扶她起来。
她也知道,陈家虽然只有大老爷有个举人的功名,但药材生意做的大,其实家里很富足。
不过在人们眼中,银子赚的再多都不正统, 只有做官才是正统。
但就因为生意,大老爷,二老爷连同两个太太,都忙的不可开交,孙子孙女都在京城,没有人陪伴老太太,她自然孤寂了。
如此一来,她好好侍奉老太太,免得她孤寂,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这次大太太带着陈让来别院,本来也是想把老太太接到京城去的。
此地药材虽然长得和好,但终年寒湿,她膝盖就老是痛。
她告诉大太太,等宜宁生产完了坐过了月子,她就回京城去。
大太太知道太奶奶救了个女子,她也看过了,觉得宜宁长相清丽,举止有度,又极有涵养,也没有说什么。
这大半的家业都是老太太置办下来的,只要她做的事不过分,家里人都随着她。
山里搜寻尸首搜寻了大半年之久,一直到秋天才准开路,宜宁偶尔听闻山里在找什么东西,也从不透露半句自己的事。
她已经快到待产的时候了,老太太找了稳婆给她预备在家里。
九月末,山里层林尽染,遍地红霜。
宜宁疼了两天两夜,生下一个七斤重的男婴。
她气若游丝,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婴却格外健康,发出了洪亮的哭声。
老太太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抱给宜宁看。
细软的孩子被抱在怀里,小手一动一动地揪着小被子,喝饱奶后发出轻轻的嘤咛声。
这是那个人的孩子啊。
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他有个孩子,他恐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老太太连忙安慰她:快别哭了,坐月子哭不得呢
仔细伤着你的眼睛。
宜宁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大概是为孩子而哭吧。
她前世死了,就这么错过了自己的孩子。
幸好她重活过来,她还能生下他,重新给他生命此时陈让和母亲已经回了京城,老太太也不急,一直等孩子长到了才动身前往京城。
既然要入陈家的族谱,孩子都是老太太起的名字,名为陈枫,日常就叫他为枫哥儿。
半岁的枫哥儿会扑人,看到亲近的人,如宜宁、老太太则会笑。
老太太在他喝奶的时候逗他玩,他喝几口奶,又含笑着看着老太太,又亮又大的眼睛认真地凝视你,想不喜欢他都难。
陈家在京城有座大宅子,在正西坊附近。
陈让又一次见到了宜宁。
他刚从书院下学回来,就看到宜宁立在院中,才生育完的她自有一股少女时没有的成熟风韵,又是正在哺乳的时候,胸脯鼓鼓,腰却极细,仍然是细白柔软的脸,看到他微微一笑,嘴角竟然漾出一个梨窝,大公子安好。
他们男女避嫌,宜宁给他请安后很快就退到了庑廊下。
陈让却有些失神。
失神的地方大概是那鼓鼓的胸脯,还有一边的梨窝,甚至那柔软的声音。
陈让倒是有两个丫头伺候,母亲也有让他把这两个丫头收房的想法,但他还是少年心性,根本就没动。
直到那晚,他梦到了女子曼妙的身体,他被欲望控制了,一把抓过人就压在身下热情地吻她,进入她的身体,知道他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竟然是宜宁姑娘的样子,他吓了一跳。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裤子竟然湿了。
陈让苦笑不得。
别说宜宁姑娘已经上了他们家族谱,成了老太太的义女,就说她已经生子了,父母恐怕也不会答应他娶宜宁姑娘,收她做小妾还行。
但宜宁姑娘一贯风雅,为人正直,想必就算一直侍奉祖母终老,也不会给别人做妾的。
陈让虽然清楚,但往祖母那里去的时候,总忍不住一再地望里面打量。
偶尔宜宁在外面做事他就笑着同她说两句。
宜宁一开始也跟她避险嫌,后来他常过来,她以为陈让是孝顺祖母,偶尔还笑着跟他说话。
同宜宁说话总有如沐春风之感,陈让才知道她不是冷淡,只是不熟悉人罢了。
这样一来他越发鬼迷心窍。
觉得宜宁姑娘可能对自己也有意,否则怎么会对他温言细语呢。
她教导陈家的三个姑娘礼仪好女红,总算是个营生。
陈家大太太和二太太虽然不满老太太把陌生女子养在府里,还生了孩子,这说出去外面不知道要怎么传呢,但有了这件事,她们当着她的面还是不会说什么的。
就这么三年时间转瞬即逝,枫哥儿从一个奶娃娃变成了小娃娃,会说俏皮话,会笑闹,会在宜宁累的时候,搭上小板凳给宜宁揉肩膀。
娘亲不累,枫哥儿长大了,保护娘亲。
小小的枫哥儿抱住了宜宁的脖颈,软软的童音在她耳边说。
宜宁笑着把孩子抱过来,孩子越长大越小像陆嘉学,几乎与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亲他的小脸蛋,柔声说:可是枫哥儿长大还要好多年呢,要不娘亲先给你找个后爹爹。
有了后爹爹,娘亲就不累了。
她跟枫哥儿开玩笑。
枫哥儿听了就急,不找后爹爹,不找后爹爹,娘亲是我的! 他打小没有父亲,身边只有母亲和祖母对他好,自然对母亲十分依赖了。
更何况,别的丫头抱着他玩,都会吓唬他说,娘亲找了后爹爹就不要他了。
枫哥儿紧紧抱着母亲,贴着她的脖子,不住地道:是我一个人的!宜宁拍了拍她的小手,好,是你一个人的。
枫哥儿心满意足地吊着她, 小猴子一般挂在她背上,直到宜宁都不好做事,拧他的屁股,枫哥儿才跳下来扯着母亲的裙子。
小黏糕,真的片刻都舍不得放开她。
宜宁心里暖暖的,哪里舍得给他找个后爹爹。
谁知陈让路过,正好听到了宜宁说后爹爹的话。
他当即心里一惊,难道宜宁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子?那怎么行呢!陈让其实已经成亲一年了,女方的爹是个进士,外派出去做了县令,家中虽不如城郊富庶,却有进士老爷,因此算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陈让也不能拒绝,半推半就地娶了对方,但心里真正喜欢的还是宜宁。
陈让站在原地,颜色变幻了一会儿。
直到宜宁抱着枫哥儿出来,她看到已经考中举人,衣着富贵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大少爷回来了。
宜宁仍然屈身行礼。
陈让却笑了,你被祖母收为义女,何必叫我大少爷,叫我让哥就可以了!宜宁心里一惊,她就算被老太太收为义女,陈让也该叫她义姑,哪里来的什么让哥。
她虽然想了这些,却只是笑道:大少爷说笑了,规矩还是要有的,我还有事先退下了。
陈让有些失神地看着她的背影,还听得到枫哥儿叽叽喳喳的说:想吃娘亲做的糕糕......好,吃糕糕。
她的声音柔软温和。
宜宁决定以后绕着陈让走。
等枫哥儿过了四岁的生日,边疆有消息传回。
陆嘉学歼灭敌军,威震四海,班师回朝。
这消息不仅朝野听了为之震动,京城百姓都无比欢欣雀跃。
等陆嘉学回城的时候自发去城门口迎接他,几乎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那有福份的,才能远远的看到将军一眼,回去还要吹嘘好几天。
不过半月,朝廷就封了陆嘉学为左军都督府都督,自此他为武官第一人,所到之处无不是众星捧月,下跪迎接,无人可与之比肩。
当宜宁听到他的消息时,正在给老太太剥核桃仁吃。
老太太跟宜宁说:芷娘嫁的那个兵部武选主事,跟陆都督的手下将领有交情,她跟我说,那将领如今是飞黄腾达了,走哪儿人家都要给他几分薄面,还有人暗中送千金万金的,那将领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说是死了原配, 正托了人说亲而已,那媒婆快把他家的门槛踏破了。
宜宁递了一把核桃给她,您关心这些做什么,我看今天剥的核桃多,给您做核桃糕吧。
老太太笑眯眯的,讲给你听听罢了,这些人高高在上,咱们一辈子都够不到,说来笑乐。
又问,枫哥儿呢
怎么没见你带他出来玩?宜宁说道:我捉了他去写字,都四岁了,也快要开蒙了。
老太太点头,想到枫哥儿就觉得心里软乎乎的。
那孩子,又听话又善解人意,小小年纪鬼精灵的,跟宜宁的脾气完全不像。
不知道是不是像他爹多一些。
,想到这里老太太就叹气,也不知道他爹究竟是何许人物,这样好的妻儿都不要。
不要罢了,她捡着养不知道有多好,这些年有宜宁陪着,当真是开心。
老太太又跟她说:对了,芷娘邀我去她那里小住,你收拾行李,明儿咱们一起过去。
把枫哥儿也带上,他不是吵着想出去玩吗
宜宁笑道:就能惯着他了。
芷娘是老太太的大孙女,陈让的姐姐,嫁了兵部主事,每年冬天都会邀老太太过去住一两个月。
宜宁走出穿堂,看到小小的枫哥儿伏在书案前,认真地描着娘亲走前让他写的天地君亲师五个字,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来。
陆嘉学,你可曾知道你有个孩子?不,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芷娘的府邸离陈家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老太太住的地方正朝着一片松林,老太太喜欢松,就叫苍松阁,烧着地暖,温暖如春。
老太太去和自己的孙女叙旧了。
宜宁就留在房中整理东西。
枫哥儿在旁乖乖陪着她,小手垫着下巴,乌溜溜的眼睛随着娘亲转。
宜宁回头看到他追着自己看,乖巧得让她让他想亲一口。
只有我们两个。
枫哥儿很喜欢这样的时光,只有我们两个好了。
宜宁不理会儿子的自语, 听到有叩门声,立刻去开门。
见是府里的丫头,她们常来,丫头都认得她,笑道:宜宁姑娘好,奴婢来传话,明日宋府家宴,老太太也要一起去,请姑娘早做准备。
宜宁笑着回身,把丫头送走了。
那宋府,也就是陆嘉学手下的那个将领,想来是芷娘要去,所以带着老太太一同前往。
娘亲,你要去吗
枫哥儿跑过来问她。
宜宁自然点头,娘亲要去。
枫哥儿也去!孩子连忙道,他不想一整天都见不到娘亲。
宜宁摇头,你不能去,在家里写字。
枫哥儿垮下了脸,扯着宜宁的裙子可怜巴巴地哀求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老太太回来了。
“枫哥儿想去就让他去,”老太太乐呵呵的,“有了枫哥儿,咱们路上还有趣些!”老太太真是喜欢极了这个开心果,走哪儿都想揣在怀里带着。
宜宁却怕到时候人家问起枫哥儿的来历,会让老太太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我就说你是我女儿,这是我外孙,他们还能说什么!”老太太不以为然,捏着枫哥儿的小脸说。
老太太还是带着枫哥儿去了宋家。
那宋将军府邸修的气派极,宴席也非常豪奢,女眷在花厅里头吃席,男眷在前厅吃席,这宋将军家夫人没了,就是他娘出面招待的女眷。
正吃着酒,外头突然一阵喧哗,有宾客低语:“听说今天陆都督要来!”“当真?”有人按捺不住, 起身往外看。
又有人跑了进来,气头喘不过来,语气却极为惊喜:“老夫人,陆都督......陆都督来了!”那宋将军的娘也十分惊喜,唯恐礼数怠慢,立刻就要出去招待。
剩下的女眷却嗡嗡的议论着,再也不安静了,更有些立刻就出门去,想要一睹陆家学的风采。
老太太倒是诧异地发现身边的宜宁没有动静,她继续喝她的汤。
“你不想出去看看
老太太问。
宜宁摇头,“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老太太就笑起来,跟芷娘说:“你看,我说她好玩吧!”芷娘不过把宜宁当奴婢,笑而不语,这会儿四下一看,道:“咦,怎的枫哥儿不见了
”宜宁笑道:“他先吃完,兰心就牵他去看梅花了。
”兰心是老太太的另一个丫头。
宜宁说的没错,兰心是牵着枫哥儿出来看花了,谁知道陆嘉学一来,就有好多人从花厅出来,她就张望着前厅,料想肯定有热闹的事发生。
等她回过神来,枫哥儿已经不见了。
她吓了一跳,枫哥儿可是老太太的心头宝!她连忙朝前找去,不停地喊枫哥儿,但等到了前面,她分明看到枫哥儿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正要进去,门口的护卫却把她拦住,“什么人!”兰心急道:“两位爷,我家小少爷刚才进去了!我进去把他找出来就走!”那护卫却冷漠道:“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快滚!”兰心焦急,看到护卫已经拔出了刀,怎么敢硬闯,一跺脚赶紧回头找老太太了。
枫哥儿在这里是丢不了,但要是在里面闯祸怎么办。
枫哥儿看了会儿花觉得没意思,就想回去找娘亲了。
但是来的路和去的路长得差不多,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反了,看到前面像花厅一般的建筑,就跟在丫头后面进去了。
谁知道里面清清静静,根本不像刚才有那么多人,四岁的枫哥儿还不到腰高,踮着脚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只听到里面有声音传来:“如此一来,太子一党必然势大,您与那三皇子之间......另一个声音低沉而淡然,杀便是了,何必这么多话。
”但随后两人的声音一顿,有人冷声道:“谁在外面
”枫哥儿立刻想跑,但他人小腿短,一下子就踩空台阶绊倒,摔在地上,枫哥儿毕竟还小,片刻后就哇哇大哭起来。
出来那人笑道:“竟是个小娃娃。
”不顾他哭得可怜,扯着他的衣领把他带进了屋里。
那人一松手, 枫哥儿立刻坐在了地上,抽泣个不停。
“小娃娃,你娘呢
”把他带进来的那人半蹲着看他,“快别哭了,脸蛋都哭花了。
”说着拿了手帕给他擦脸。
枫哥儿却挥开他的手,“不要你擦,要娘亲给我擦!”“好好,”那人觉得好笑,“那你娘亲怎么不见了
她不要你了
”枫哥儿哇哇大哭,“我娘亲才没有不要我!娘亲最喜欢我了。
”“好了魏凌,你逗他做什么。
”上头那位见只是个孩子,淡淡道,“提出去扔外面吧,听得我烦。
”被叫魏凌的人奇道:“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孩子了。
”“大概是你记错了。
”大佬们开密会,擅闯者自然杀无赦,但只是个小娃娃,诸位也不是这么狠的人,放一马就算了。
魏凌却在擦了擦他的小脸后,笑道:“陆嘉学你别说,这孩子长得甚是像你。
”陆嘉学喝着茶说:“像什么像,赶紧给我扔出去吧。
”“真的很像,该不会是你留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坏蛋
”枫哥儿却抽噎地说,“我自己走出去,不要你扔。
”“呵。
”陆嘉学冷笑了一声。
“真没跟你胡扯。
”魏凌把这孩子拎起来,枫哥儿立刻如乌龟一样在半空划拉,很快落在了茶几上。
他发现自己离那个五官英俊,但气势凌厉的人更近了。
而且周围还有几个人在看着他,明显没这个人和刚才拎他的坏蛋地位高,只是站着赔笑。
此人伸出两根指头按住他的下巴,拇指上戴着个玉扳指。
陆嘉学眉头紧皱,他发现这个孩子还真的跟自己长得很像。
岂止很像,简直就是太像了,要不是他知道自己在外面不可能有私生子,恐怕真的以为是自己的儿子了。
他啧了声问:“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枫哥儿到了这个坏蛋面前却不哭了,瞪着他,小小年纪语气就冷,“我叫陈枫。
”这孩子有几分胆识,更像他儿子了。
陆嘉学还当真有了点兴致,“你爹叫什么?”“我爹死了。
”“哦
”难道这还是个孤儿,“那你娘呢
”“我娘说我爹死了。
”“我是问你娘是谁
”小小的嘴巴一抿,枫哥儿竟然有了警觉心,“不告诉你
”陆嘉学看着那张跟自己相似的小脸蛋,颇为无语。
立刻有人站起来说:“不麻烦大人,恐怕是我家来的宾客,我还是先把这孩子带下去吧。
”“慢着。
”陆嘉学伸手阻止了,把这孩子放开,他笑道,“扔旁边屋里,叫他娘亲自来取。
”实在太多了,以上是第一部分,剩下的请加扣扣3183989116
形容“离别后还会再相见”的诗句有哪些
刚开始的时候可以先聊一些过去大家在一起的事,这样能拉近距离.然后,慢慢的再摆谈分开以后各自的经历.因为曾经是好朋友,有那个感情基础在,不用害怕冷场和尴尬.
赞美老同学聚会的诗词
刘十九是作者在江州时的朋友,作者另有《刘十九同宿》诗,说他是嵩阳处士。
全诗描写诗人在一个风雪飘飞的傍晚邀请朋友前来喝酒,共叙衷肠的情景。
寥寥二十字,没有深远寄托,没有华丽辞藻,字里行间却洋溢着热烈欢快的色调和温馨炽热的情谊,表现了温暖如春的诗情。
诗句的巧妙,首先是意象的精心选择和巧妙安排。
全诗表情达意主要靠三个意象(新酒、火炉、暮雪)的组合来完成。
“绿蚁新醅酒”,开门见山点出新酒,由于酒是新近酿好的,未经过滤,酒面泛起酒渣泡沫,颜色微绿,细小如蚁,故称“绿蚁”。
诗歌首句描绘家酒的新熟淡绿和浑浊粗糙,极易引发读者的联想,让读者犹如已经看到了那芳香扑鼻,甘甜可口的米酒。
次句“红泥小火炉”,粗拙小巧的火炉朴素温馨,炉火正烧得通红,诗人围炉而坐,熊熊火光照亮了暮色降临的屋子,照亮了浮动着绿色泡沫的家酒。
“红泥小火炉”对饮酒环境起到了渲染色彩、烘托气氛的作用。
酒已经很诱人了,而炉火又增添了温暖的情调。
诗歌一、二两句选用“家酒”和“小火炉”两个极具生发性和暗示性的意象,容易唤起读者对质朴地道的农村生活的情境联想。
后面两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在这样一个风寒雪飞的冬天里,在这样一个暮色苍茫的空闲时刻,邀请老朋友来饮酒叙旧,更体现出诗人那种浓浓的情谊。
“雪”这一意象的安排勾勒出朋友相聚畅饮的阔大背景,寒风瑟瑟,大雪飘飘,让人感到冷彻肌肤的凄寒,越是如此,就越能反衬出火炉的炽热和友情的珍贵。
“家酒”、“小火炉”和“暮雪”三个意象分割开来,孤立地看,索然寡味,神韵了无,但是当这三个意象被白居易纳入这首充满诗意情境的整体组织结构中时,读者就会感受到一种不属于单个意象而决定于整体组织的气韵、境界和情味。
寒冬腊月,暮色苍茫,风雪大作,家酒新熟、炉火已生,只待朋友早点到来,三个意象连缀起来构成一幅有声有色、有形有态、有情有意的图画,其间流溢出友情的融融暖意和人性的阵阵芳香。
其次是色彩的合理搭配。
诗画相通贵在情意相契,诗人虽然不能像雕塑家、画家那样直观地再现色彩,但是可以通过富有创意的语言运用,唤起读者相应的联想和情绪体验。
这首小诗在色彩的配置上是很有特色的,清新朴实,温热明丽,给读者一种身临其境、悦目怡神之感。
诗歌首句“绿蚁”二字绘酒色摹酒状,酒色流香,令人啧啧称美,酒态活现让读者心向“目”往。
次句中的“红”字犹如冬天里的一把火,温暖了人的身子,也温热了人的心窝。
“火”字表现出炭火熊熊、光影跃动的情境,更是能够给寒冬里的人增加无限的热量。
“红”“绿”相映,色味兼香,气氛热烈,情调欢快。
第三句中不用摹色词语,但“晚”“雪”两字告诉读者黑色的夜幕已经降落,而纷纷扬扬的白雪即将到来。
在风雪黑夜的无边背景下,小屋内的“绿”酒“红”炉和谐配置,异常醒目,也格外温暖。
最后是结尾问句的运用。
“能饮一杯无”,轻言细语,问寒问暖,贴近心窝,溢满真情。
用这样的口语入诗收尾,既增加了全诗的韵味,使其具有空灵摇曳之美,余音袅袅之妙;又创设情境,给读者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诗人既可能是特意准备新熟家酿来招待朋友的,也可能是偶尔借此驱赶孤居的冷寂凄凉;既可能是在风雪之夜想起了朋友的温暖,也可能是平日里朋友之间的常来常往。
而这些,都留给读者去尽情想象了。
通览全诗,语浅情深,言短味长。
白居易善于在生活中发现诗情,用心去提炼生活中的诗意,用诗歌去反映人性中的春晖,这正是此诗令读者动情之处。
[3] 《问刘十九》。
诗从开门见山地点出酒的同时,就一层层地进行渲染,但并不因为渲染,不再留有余味,相反地仍然极富有包蕴。
读了末句“能饮一杯无”,可以想象,刘十九在接到白居易的诗之后,一定会立刻命驾前往。
于是,两位朋友围着火炉,“忘形到尔汝”地斟起新酿的酒来。
也许室外真的下起雪来,但室内却是那样温暖、明亮。
生活在这一刹那间泛起了玫瑰色,发出了甜美和谐的旋律……这些,是诗自然留给人们的联想。
由于既有所渲染,又简练含蓄,所以不仅富有诱惑力,而且耐人寻味。
它不是使人微醺的薄酒,而是醇醪,可以使人真正身心俱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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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中蕴含生活气息,不加任何雕琢,信手拈来,遂成妙章。